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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政协的对外交往代表中国民意表达中国 ——专访全国政协常委、外事委员会主任赵启正

2012-03-01 19:49:25 来源:本社记者 张桦 作者:

《走入中国政协》视频专题系列

编者按:

中国政协是一个什么样的机构?由哪些部门组成?各个专委会如何开展工作?中国政协与国外的议会有什么不同?在推动中国民主政治的发展方面发挥了什么作用?带着这些问题,在中国全国政协十一届五次会议即将召开之际,《今日中国》记者走进了中国全国政协,对八个专委会的负责人进行了视频访谈。

   中国政协与国外议会不一样

 

《今日中国》记者张桦(以下简称张桦):中国的政协与国外的议会有什么不一样?《今日中国》的外国记者说,近年来在美国的政界当中有一种“说客”,他们发挥着很大的作用,这位外国同事想通过我来问您,在中国,尤其是“两会”的幕后有没有“说客”的影响,商人会影响政策或者两会的议程吗?

全国政协常委、外事委员会主任赵启正(以下简称赵启正):中国的政协不是立法机构,它是一个中国各界的代表人物组成的一个重要政治机构,其主要职能是政治协商、民主监督、参政议政。对中国的重要政策,重要选举,由执政党和国务院事先在政协进行协商,对它执行的效果,政协可以提出考察和修订的意见和建议,有关部门要进行认真的对待,这是政治协商。

那么民主监督,当然我们考虑任何问题都是代表各行各业的,并不需要表达一致了才能提出来,某一个委员会,某一个委员都可以提出见解来。对于执政党和政府的行为,政协的确有民主监督的权利,这很重要。通俗地讲,我们可以讨论政治,可以参加政治生活,所以和议会是不一样的。有人会问了,没有选举权有什么用。我们没有选举权恰恰可以摆脱某些方面的影响和控制。

 

“两会”幕后没有说客

 

张桦:《今日中国》有外国记者说,近年来在美国的政界当中有一种“说客”,他们发挥着很大的作用,这位外国同事想通过我来问您,在中国,尤其是“两会”的幕后有没有“说客”的影响,商人会影响政策或者两会的议程吗?

 

赵启正:所谓“说客”问题,中国没有这样的机构。我们各个界别的委员,经济界,教育界,体育界,文化艺术界,可以表达他们界别的意见,不是说客,但却可以表达比“说客”更充分的内容,这是中国政协的特点。

     

中国政协的对外交往代表中国民意表达中国

 

张桦:请您介绍一下您所在的全国政协外事委员会的人员构成,好吗?

赵启正:外事委员会的人员构成和它的任务有关,因为我们的任务是开展对外友好活动,或者说是公共外交领域内的一种。外委会59位委员几乎都有外交经验,其中过去的大使和外交官有十几位,从事过对外文化交流的官员和文化人有十几位,此外还有一些具有对外交流经验的企业家和社会名人,这样对外交流起来比较方便,效果也比较好。

 

 

张桦:政协的对外交往是在中国整体外交中占有怎样的位置?本届外事委员会在公共外交方面取得了那些成绩?这几年关于中国公共外交的提案有哪些亮点和变化,请您介绍一下。

 

赵启正:现在越是发达国家,越是在国际上影响力大的国家都很重视公共外交。一个国家的整体外交由两部分组成,政府外交和公共外交。政府的公共外交也是对政府外交的一种补充。中国政协的对外交往是中国整体外交的一个重要的组成部分。

随着经济全球化的发展,随着交通的方便,网络的发展,国际形势对中国的每一位公众都有影响。比如说:我的对外贸易。如果外国有制裁我们的行为或者他们有贸易保护主义,那我们出口困难了,就可能引起我们某些工厂的工人失业。如果我们人民币增值了,就使得我们产品不太好卖。但是,如果你的子弟出国留学,人民币的增值,你倒可以省钱。所以,国际关系深入到我们生活了。这样,我们的国民就需要有一种国际意识。习惯于关心本国的国际地位,习惯于关心国际关系。这就产生了由公民参加的外交。也就是说我们的公民出国,要对外国表达本国。比如一个学校的教授代表团,或体育代表团,或文艺演出团,或友好协会等等。这种公共外交是比较新鲜的,这正好符合了我们政协外事委员会的任务。

本届中国全国政协外事委员会在第一年就成立了三个小组。它们分别研究国际经济和国际贸易的、国际政治和国际形势、公共外交的小组。我们很明确地说政协的对外交往属于公共外交的范围。我们代表中国的各界,代表中国的民意来表达中国。

这四年多,我们做有很多事情。一是普及公共外交的概念,每年都要举行各种形式的会议,出版《公共外交季刊》。它的文章水平很高。可以说受到了国内外的重视。为了普及国内的公共外交概念,我们也写了一些书,比如说这本《公共外交与跨文化交流》。这本书当年就被日本翻译成日文,在日本反映很好。

二是每年派团去其他国家访问,访问对方的政府,对方的议会,对方的非政府组织,甚至包括对方的企业,那么这也就是公共外交的具体活动。

2011年,中国全国政协的公共外交达到新的高潮。我们与外国的公共外交的重要人士,这包括官员和民间的在内。比如说美国的常务副国务卿和我们谈了美国的公共外交。美国的哈佛,耶鲁,乔治城大学和我们举行了座谈会,美国的民间公共外交组织,包括他们的广播协会也和我们进行了交流。英国的四十八家集团,这是英国和中国关系最为密切的大企业的联盟,他们也来到中国与我们进行了交流。我们与韩国、日本举行了座谈会,与巴西驻上海的领事进行了交流。在公共外交活动中,双方都认为这种交流是很重要的。有些国家愿意购买公共外交书的英文版权。韩国已经翻译完成,很快就要出版。所以我们这个委员会几年来踏踏实实的做了很多工作。

 

中国的公共外交是和谐善意的

 

张桦:您刚才讲到与国外的公共外交的交流,我很想知道在这种交流中我们有没有借鉴他们的一些经验。

 

赵启正:世界上开展公共外交,比较早的是美国。他们在推广美国的公共外交中有些经验我们是可以参考的。他们有美国之音,我们有中国国际广播电台。但是也有很多区别。美国的公共外交有一种霸气,除了说美国好之外,还说你不好。而中国的公共外交是和谐的,是善意的,我们在介绍中国的时候并不伤害别国,我们只是讲清中国是什么样子,我们的社会体制,我们的经济发展,让人理解,其目的就是在世界上我们有一个好的国缘。人有人缘,国有国缘。好得国缘有温暖,人家就会支持你,理解你,对你采取友好的政策。所以公共外交这个词都是一样的,但是在内容方法上,指导思想上还是有区别的,不同的国家有不同的目的。同一个国家对于不同的对象也有不同的具体要求。

 

政协是中国公共外交的重要推动者之一

 

 

张桦:政协委员关于公共外交的提案对推动中国的公共外交做出了那些积极贡献?

 

赵启正:全国政协是中国公共外交的推动者之一。并不是我们能包打天下,外交部仍旧有很多的公共外交机构,但我们进行的比较广,我们有利的地方很多。比如企业家,我们很愿意让企业家明白公共外交的意义,因为我们现在要“走出去”,总是遇到挫折。举个例子,国外有人就说:“你们中国的企业,是代表政府还是代表企业?”这并不一定是对方的政府,有的是对方的工会、当地居民。那么我们中国企业面对外国公众,说明自己企业是对当地有利的,是一个纯粹的经济机构,这就需要做公共外交了。这有很多成功的例子,我们已经做了一些考察。

2012年将是我们的重点,我们要和愿意“走出去”的中国大企业,和已经在外国取得成功或遇到挫折的企业进行广泛的交流,将这方面的工作提到一个更高的水平。

 

张桦:那么2012年就您所看到的截止到现在的这些提案,他们关注的焦点是那些方面?

 

赵启正:像外交部,商务部,中国的一些大媒体,早就有了对公共外交的概念,那是一个进一步提炼或提高内容、提高质量的问题,但是对于一些民间团体或更多的企业来说还是个普及,到底公共外交是什么,还不是很了解。跟外国人谈话并不是单纯用社会科学的词汇,或政治词汇去堆积,因为对方不都是政治家,也不都是社会科学家。如果这样,那么你就沟通不了,一定要用我们自己所在领域的话。用我们日常的话在讲,在这些话当中来体现中国的国情、中国的政策。假如说一个大学的代表团去访问外国的大学,和外国负责大学类似教育部的官员,你谈中国的教育自然的就把中国的教育政策、中国的教育现状就说出来了。并不需要有专门的政治词汇,而这种介绍是讲中国的故事,它是生动的,容易懂的,印象深刻的,它比那种社论式语言容易成功。所以我们还要继续做这种普及工作。使公共外交的概念让应该知道的人都知道。

 

张桦:在当今世界上,正在发生着深刻的变化,中国是世界的重要组成部分,中国如何发挥日益重要的作用如何维持地区及世界的稳定和和平对于这些问题请您谈一谈。

 

赵启正:中国的国际地位这30多年提高得很快,在30多年前我甚至可以不关心美元和人民币的汇率,因为我们是自己内部定的汇率,和外国贸易数量极低,也就是说不进行贸易我们也能活。但今天不是,今天我们是世界第一大出口国,GDP世界第二,如果国际贸易发生任何问题都影响到国际上的声誉,甚至于影响人家,欧洲如果发生经济危机,他们买我们的东西就少了,我们出口就困难了,那么我们如果出口困难,那国内就会出现失业和降低待遇的问题,所以国际环境是我们发展的一个外部因素。中国发生的事情以前就是中国,但现在不是,比如我们现在人民币的兑换和汇率就影响他们的经济发展。我们的产品供应世界,如果我们的产品出现供应不足,他们就会发生某些困难,所以中国的事情往往就成了世界的事情,世界的事情往往成了中国的事情,现在我们就是国际大家庭中的重要一员,是走到世界舞台的中心位置了。历史上不是。二次世界大战结束前,开了一个雅尔塔会议,是处理战后问题,美国,英国,当时的苏联都出席了会议。中国没有,中国的问题他们替我们讨论了,替我们决定了,这实际上是欺负了中国,这就是边缘化了,现在不可能。现在G20没有中国,行吗?它扩大,希望你参加,后来说了,G20不行那就G2吧。这又夸大了,中国和美国能解决问题吗?但是中国因素太重要了,就是在联合国中国说话你得听。至于你接受不接受是第二个问题。

那么我们现在的困境是什么呢?原来发展中的其他国家,看着我们发展了,它问中国还是发展中国家吗?而发达国家说了,你GDP第二了,你多承担义务吧。超出你可能性的多出钱吧,也不行。我们愿意承担力所能及的国际义务。如维和部队,我们以前是拒绝的,我们没有力量,现在我们有力量了,我们的维和部队是联合国常任理事国出兵最多的,但是我们的兵多数是工程兵,帮助当地人民克服灾难,帮助当地人民找水源。我们也不能像那些更有钱的国家那样承担的事情。因为我们也明白,我们人均值还是少的,我们国家还是有很多困难面的。当时有个欧洲大国的大使,他说我就想不通中国老说自己是发展中国家,你们奥运会,你们世博会都开得那么好,你们还是发展中国家?我说中国是有几件华丽的“外衣”,如奥运会,世博会,但是你们看看我们衣服里面的衣服,有的还很旧很破,我们还有落后的地区,你不能只看“外衣”。他说,你说的好像有点道理,所以我们对外表达的时候不能只表达“外衣”,有的时候还得告诉他们我们的“内衣”还有问题,要不人家用对欧洲和美国的标准来要求你,你怎么去满足?那么很多国家要求你援助,你是不是都答应,这是我们一种困境。所以有的人看你像发展中国家,有的看你像发达国家,而对你的要求日益增加,

 

                  中国为什么被误读

 

张桦:回顾中国这些年的发展过程中,总是伴随着国际上各种各样的声音,从“中国崩溃论”到“中国威胁论”,再到“中国责任论”,这是为什么?它给我们怎样的一个思考,您认为中国人的世界观是什么。

 

赵启正:因为中国大,体量大,GDP世界第二,中国的发展,是其他国家发展的一个外部条件。这些论点的出现有两个,一是他们的思维还是冷战时期的思维,因为你们是中国共产党领导的,那么你们的思维大概和以前的苏联差不多。苏联是冷战的一方,那么你们将来有可能在政治上、军事上和我们对立,因此我就想遏制你,也就有各种说法,怎么对他自己有利也就怎么说了。当世界很多人觉得中国很有希望的时候,他说你要崩溃了,来化解人家对你的尊敬。当你有了新的发展了,你可能威胁我了,其实很多人都明白中国的军事力量还不足以威胁其他国家。实际上他这么说是反过来制造一种舆论,你们都来增加军备吧,都来包围中国吧,这就是遏制中国。无论说是“威胁论”,“崩溃论”,还是“责任论”,这里都有他本国利益在内的。“责任论”就是让你多出钱,另外他们国内出现的政治问题来抱怨中国

 

向世界说明中国是门“功夫”

 

 

张桦:这些论调给我们留下怎样的思考?您认为中国人的世界观是什么?

 

赵启正:对于这些论调,我们不必过于在乎。但是我们愿意说服别国的普通民众,不要跟着这些有偏见的政治家走,我们没有意图想说明那些政治家的,没有说服他们的力量,不可能,这是他们的立场决定的。但中间状态的民众是可以的,所以我们要向世界说明中国,说明中国的现状,说明中国的内外政策,解疑释惑,回答人家的问题,不但说明我们的成就,还要说明我们的不足。你可以细看我们党代会的报告,每年人代会的政府报告,其中很大一段是说明我们的不足的,我们并没有隐藏这些不足。假设我们有七分成绩有三分缺点,我们把它都说出来了,这是一个真实的中国,如果你不说三分缺点,只说七分优点,那么他可能对这七分也有怀疑,如果我们一起说,他相信这七分,也相信这三分,反而对我们是有利的,所以我们对外表达中国时一定要真实。我可以梳一梳头、穿一件很好的衣服坐在这里,但绝不要整容,要整容就是一个假的中国,不好。一定要表达有优点、有缺点的真实中国。

 

张桦:您这样讲让我觉得我们国家的公共外交是有很大的空间的。

 

赵启正:是的,我们的对外交往呢,网罗的人太多了。在改革开放之前,中国出国的人,一年一万人次,现在两千万人次,就是两千倍,也就是说你在世界各地都可以听到中国人的声音,看到中国人的面孔。有一个日本人说了,以前在国际会议的时候,他们见到亚洲人就用日文说你好吗。现在见到亚洲人就用中文说你好吗。这说明现在中国在世界任何重要场合我们是一个重要因素,我们都参加了。中国的存在感是很强的。

至于有一些民意测验,中国是第一强国,特别是在美国的测验,一般民众怎么测出来的呢,它是从日常生活中。他们说到商店里,买什么都是中国的,买鞋,衣服,玩具,儿童车,买厨房用品也都是中国的,所以中国特别强。但他没看到,武器呢,飞机呢,咱们中国的客机全部是进口的,武器他们是不卖给我们,但是他们的武器比我们好,一般的美国民众他没看见这些事情,他只是看到日常生活用品。那的确中国的很多,所以有些人就说中国世界第一了我们听到都觉得可笑。这个时候所谓中国威胁论就容易蔓延,而且在民众中蔓延,我们的公共外交干什么呢,告诉他们一个真实的中国。你的理解是不对,现在世界上好多名牌产品,品牌的,还没有中国的。比如,通用,日立,西门子,中国几乎没有品牌排到这个位置?几乎没有。

“说明”是个功夫,是门艺术,更重要的是要把中国建设好。中国建设好,《今日中国》才有可写的,否则妙笔生不了花。妙笔写出一个真实的中国来。第一句话塑造中国,第二句话传播中国,这才叫全部的塑造中国形象。

 

《今日中国》讲述中国故事

 

张桦:您曾经说过中国逐渐走到世界舞台的中心,国外对中国的关注度也越来越多,作为《今日中国》这种有责任的公共媒体应该如何开展公共外交,向世界说明中国。

 

赵启正:这分几个层次。最高的,向世界说明中国。向谁说明?对象要大体上定一个界限,大约文化程度是什么样的。大约是哪些美国人或英国人。那么再往下我用什么样的语言去表达,当然你用英文,法文,或德文是没问题的。让人家看得懂。一个外国人对中国的理解,你不要拿这个人当专家,你要拿这个人当高中毕业的外国人。 

给他们讲中国时,要从比较基本的,比较见得到的,比较能理解的去讲。不要去讲太多的哲学。不要老穿插着政治语言。假设你讲九寨沟多美丽,我们修了山间的栈道,修的时候我们很注意把道修窄点,你不能说中国的政策就是保护自然,政府在某个会议中说了什么了,完全没必要,你就讲中国的故事,故事后面就是中国的社会。中国的社会后面就是中国的政策,政策的后面就是党的领导。前面故事讲好了是一好百好。那么德国人,法国人,英国人等,他们对中国的理解也不一样,他们对中国的关心也不一样。所以这几个版本的差异性我想你们已经注意到了。恐怕还得继续注意,绝对不是一个稿子翻译成四种文字。我记得你们大概有七个版本,那么你们为什么要属地化,为什么要本土化,就是要了解当地人的需求,在当地一定要有广泛的朋友,才知道他们对什么问题有兴趣,有兴趣的和我们想要说的这之间有什么关系,它是两个圆,一定要找到交集的部分,并且要更加重视外国人想知道的内容,那么是讲今日之中国还是讲过去之中国,还是讲古典之中国。重点是今日的中国。我们到美国去,对于纽约建设的历史,我们也可以听听,但我们更关心的是你们今日的金融中心是怎么建设的。纽约今天是一种什么文化状态,我并不一定非得问五十年前或一百年前的美国。所以还是以今日中国为主。政治是在经济文化的后面。换一个形象的说法,大楼,党就是里面的钢筋,你看到大楼外面好,楼为什么会屹立不倒,因为里面的钢筋,钢筋是共产党。

 

张桦:您走访了世界上很多国家,您看中国在世界舞台上的公众形象是什么样的。

 

赵启正:公众形象,从宏观方面讲,就是我们政权的稳定,我们的经济的发展。还有一个方面就是我们出国这么多人的表现。要说明中国的文化,中国“和”的文化,“和而不同”的文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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