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记者第三次采访李文辉——全国人大代表、云南怒江傈僳族自治州州长。 

全国人大代表、怒江州州长李文辉（马力摄） 

　　2019年全国两会，正值脱贫攻坚最吃劲的关头，他说的最多的是“每分每秒都是脱贫进行时”；2021年，脱贫攻坚战取得全面胜利，再访他时，话锋已转向“每时每刻都是发展机遇期”。今年是“十五五”开局之年，也是巩固脱贫攻坚成果同乡村振兴有效衔接的过渡期后的第一年。三访李文辉，记者明显感觉到，他的语速没变，但多了一份从容，也多了一份眺望。 

　　“如果说修路是让怒江从‘天堑变通途’，那现在我们要做的，是让这条通途变成老百姓真正的‘致富路’。”李文辉的开场白，将记者的思绪再次拉回了怒江州那条全长近300公里的美丽公路。 

　　特产出山：让好资源变成好日子 

　　曾经，怒江98%是高山峡谷，人们“靠着天吃饭，出门就爬坡”。G219国道的铺设，改变的不仅是行车时间从一天缩至五六小时，更是观念的冲刷。 

　　“前些年，我们的草果出不去，客人进不来，那是真着急。”李文辉笑着回忆。如今，这条美丽公路成了草果出山的“高速路”——草果种植面积稳定在111万亩，综合产值30个亿，带动果农人均增收4000余元。怒江已经是全国草果的核心主产区。 

　　但他并不满足于此。这位全国人大代表心中，装着一张更大的蓝图：“十五五”开局，我们要让这些深山特产不仅“走出大山”，更要“走向世界”。 

　　他如数家珍地向记者介绍起正在集中打造的区域公共品牌：“‘怒水山珍’‘秘境峡谷’‘怒小咖’——这些名字，是不是听起来就有画面感？” 在李文辉看来，品牌背后，是怒江从“卖原料”向“卖产品”“卖文化”的转身。当带着峡谷气息的草果、咖啡走向远方，深山里那些沉睡的好资源，终将变成老百姓的好日子。 

　　塑造品牌的背后，是老百姓鼓起来的腰包。在福贡县老姆登村，许多村民靠经营农家乐过上了好日子。“过去村民靠种地为生、靠外出务工挣钱。现在年轻人回来了，开民宿、当向导、搞直播。”李文辉感慨，“我们要做的，就是让这些回流的年轻人，在家门口就能赚到钱，让‘向往的生活’真正变成踏实的日子。” 

　　守住底线：不让一个人在乡村振兴的路上掉队 

　　脱贫之后，最怕返贫。 

　　作为曾经全国深度贫困的“硬骨头”，怒江有10万群众通过易地搬迁挪出了穷窝。搬出来只是第一步，稳得住、能致富才是真正的考验。 

　　“我们把防止易地搬迁人口返贫致贫作为重中之重。”李文辉语气笃定。他告诉记者，在安置区周边，当地配套建设了产业园区、就业帮扶车间和零工市场。全州5.77万搬迁劳动力中，已有5.3万人实现转移就业，转移就业率超过九成。 

　　这些数字背后，是鲜活的人生。李文辉给记者看了几张照片：兰坪县高原特色现代农业产业园里，工人们正在分拣包装蓝莓鲜果。这里地处“三江并流”世界自然遗产腹地，曾经是交通闭塞的贫瘠之地，如今成了滇西最大的高品质车厘子集中连片种植基地，蓝莓年产量达1500吨。 

　　“产业兴旺是解决农村一切问题的前提。”李文辉说，怒江探索建立的“1223”工作机制，就是压实“一把手”责任，紧盯“重点人群”和“重点区域”，对未消除风险的监测对象分类施策，“要让每一个老百姓都知道，党委政府不会落下任何一个人。” 

　　产业做起来了，底线守住了，下一步怎么走？李文辉的答案是：向“数字”要动力。 

　　数字赋能：让深山村寨跟上时代 

　　采访中，李文辉多次提到一个词：数字经济。 

　　“十五五”规划建议提出要坚持精准帮扶，在怒江，这个“精准”有了新工具——数字技术。 

　　“我们要推动5G网络向偏远村寨、重点产业园区、旅游景区延伸。”李文辉亮出一个目标：力争30户以上自然村5G网络通达率提升到80%以上。这意味着，哪怕是最偏远的村寨，老百姓也可以拿着手机直播卖货，把深山里的蜂蜜、中药材，通过屏幕直接卖到山外。 

　　“要把数字技术与特色产业深度融合。”李文辉说，“电商、低空经济、智慧农业，这些新词儿，都要在怒江落地生根。”他特别提到“智慧农业”：“这不是摆样子，是真的让老百姓看到，种地也可以很‘科技’。” 

　　在他眼中，数字经济是促进群众增收的‘新源泉’，有了这个翅膀，怒江的步子迈得更远了。 

　　筑路追梦：从大峡谷走向更广阔天地 

　　“此生必驾219”——这条网红公路，正在给怒江带来前所未有的流量。 

　　2025年，怒江全州接待游客突破千万大关，旅游总花费增至70.42亿元。21个农文旅融合村，在节假日期间累计接待游客超过20万人次，收入超过700万元。 

　　“游客来了，看什么？吃什么？带什么走？”李文辉笑着自问自答，“看的是高黎贡山和峡谷风光，吃的是草果宴、咖啡餐，带走的是‘怒江味道’。” 

　　他强调，农文旅融合的核心不是“景区化”，而是“乡村化”。“我们坚持‘乡村振兴为民而建’’。搞旅游，不是为了把村子变成景区，而是让村子更像村子。留住烟火气，才能留住人心。”李文辉说。 

　　采访最后，记者问起怒江的交通规划。对于这样一个高山峡谷地区，路，永远是发展的命脉。 

　　“修铁路、建民用机场，是怒江50多万群众几代人的梦想。”李文辉坦诚相告。 

　　他透露，“十五五”期间，怒江将抓住交通强国建设机遇，继续做好保山至泸水铁路、怒江民用机场等项目前期工作。“如果能把这些项目纳入国家规划，力争开工建设，那怒江就真的从末梢变成了前沿。到那时候，从怒江坐火车去大理、去西藏，从怒江坐飞机去北上广，就不再是梦了。”说到这里，李文辉眼里有光——那是一个追梦人看见梦想轮廓时的光。 

　　采访结束，记者想起他反复说的一句话：“怒江的发展，不是百米冲刺，是一场马拉松。我们跑赢了脱贫攻坚这一棒，现在正奋力跑在乡村振兴的新赛道上。” 

　　2019拼命，2021抢跑，2026追梦。从G219国道这条“大动脉”，到铁路机场让“末梢变前沿”，这条峡谷里的每一次脉动，都牵动着千家万户的幸福。而路，正带着他们，通向更远的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