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久前,40多位来自16个国家的年轻人走进内蒙古准格尔旗。他们是为了一场名为“四海同声·黄河回响”的邀约而来。
准格尔旗地处黄河“几”字形大拐弯的腹地。这里不仅有大河峡谷的壮丽风光,还孕育了一门独特的艺术——漫瀚调。它既有蒙古族长调的悠远苍茫,又有晋陕民歌的婉转细腻。2008年,漫瀚调被列入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但当地人更愿意说,这是蒙汉两个民族在百年共生中,自然而然“长”出来的声音。
漫瀚调的百年根脉
漫瀚调,蒙古语里又称“芒赫”,意为“沙漠”或“沙地”。它的形成,与历史上蒙汉民族的迁徙、交融密不可分。在生产生活的漫长岁月里,两种语言、两种音乐体系不断碰撞、吸收、融合——以蒙古短调民歌为母体,加入汉族的唱法与歌词,最终在准格尔旗这片土地上结晶为漫瀚调。
这次活动中,外国青年们最深入的体验,正是漫瀚调。他们不再是旁观者,而是亲历者。
传习所的排练室内,胡琴、枚、扬琴已经摆好。非遗传承人坐在中间,唱起了《天下黄河九十九道弯》。漫瀚调那高亢、婉转的声音里,带着黄河水土特有的粗粝与深情。不少年轻人身体不自觉地跟着节奏轻轻晃动,更多人举起手机,把这段旋律拍下来,发到了自己的社交媒体上。

俄罗斯留学生娜娜学唱漫瀚调
到了教学环节,来自喀麦隆的捷盖一字一句地跟着学。唱到兴起处,他扯开嗓子,一边用手比划一边唱。这个即兴的“表演”瞬间点燃了全场,大家纷纷跟着做动作,排练室内歌声、笑声、掌声搅成了一团。来自俄罗斯的北京师范大学留学生娜娜,兴奋地上台学唱了经典曲目《栽柳树》。她说:“第一次听到漫瀚调,感觉很优雅、很大气。虽然学起来很难,但真的被触动了。音乐不管你来自哪里、是什么风格,都能把我们连接在了一起。”他们未必能听懂每一句唱词,但所有人都感受到:一种跨越文化的对话,正在发生。
同台表演:当世界与准格尔对唱
几天后的晚上,准格尔旗大剧院。这些国际青年与当地乌兰牧骑(一支流动的草原文艺队)队员、漫瀚调非遗传承人并肩登台。台下,当地居民和远道而来的客人围坐在一起,掌声不断。

黑龙江大学留学生表演俄罗斯民族舞蹈
漫瀚调经典唱段与印地语歌舞交织在一起,蒙古族的长调旋律与尤克里里的弹奏相互呼应。来自越南的留学生阮玄英用中文唱起《甜蜜蜜》,观众席中传来轻声的跟唱。整场演出没有刻意的“拼接”,不同唱法、不同语言在同一首歌里自然流转——音乐,好像真的不需要翻译。
来自伊朗的伊美祥说:“我很惊讶这里人的能歌善舞,和我们波斯族非常像。传统乐器也有很多相似的地方。听到这里的音乐,我就想动起来、跳起来,在异国他乡找到了家的感觉。”
更动人的瞬间发生在演出之外。阮玄英和来自意大利的珠利亚,在感受过漫瀚调和九曲黄河的魅力之后,共同用中文写了一首诗,取名《准格尔回响文明共声》。阮玄英说,这次经历让各国的文化能在此交融绽放。珠利亚补充:“我们在诗里写下了这里的风景和歌声,希望把这份感情传递出去。”两个不同国家的年轻人,用中文写下关于黄河的诗——这件事本身,比任何论述都更有说服力。
非遗走向世界的新方式
这次活动选择漫瀚调作为核心载体,正是看中了它“天然具有跨文化基因”的特性。作为民族交融的产物,漫瀚调的“走出去”并非首次。2024年,准格尔旗漫瀚调传承人曾随团赴法国,在巴黎国际博览会上展演,赢得了欧洲观众的喝彩。同年,漫瀚调还走进马来西亚,在东南亚华人社群中引发共鸣。
在准格尔旗文化馆,走向世界的非遗不止漫瀚调。一场“非遗工作坊”,让外国朋友们亲手触摸了更多的中国非遗。

国际青年体验非遗技艺
准旗面塑非遗传承人宋秀峰坐在长桌前,面前摆着精巧的面塑作品和彩色的面团。她三两下就捏出一朵小花,围观的留学生一边学一边发出惊叹。准格尔旗剪纸非遗传承人李俊广正在教大家剪纸。他说:“用剪纸把中国古老的手艺传承下去,让这项技艺走向世界,非常有意义。希望有更多这样的机会,让更多外国人了解中国的非遗和文化。”
过去,非遗的国际传播更多靠“讲述”。如今,来自世界各地的外国人走进这里,亲身感受,成为非遗和文化的传播者。每一位体验过准旗非遗的外国人,都成了非遗的天然讲述者。当他们把在准格尔旗的经历、对漫瀚调等非遗的喜爱分享给亲友时,那种带着个人温度的讲述,也最有感染力。

国际青年游览黄河大峡谷
站在黄河大峡谷岸边,来自马达加斯加的范云捷说:“我第一次这么近距离感受黄河。以前在课堂上学过,这是中国的母亲河。亲眼看到的震撼,完全不一样。”
黄河水依旧在几字弯里静静流淌。漫瀚调的旋律,也在这些来自远方的年轻人心中扎下了根,跟着他们,飘向更远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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