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南自由贸易港（以下简称“海南自贸港”）正式启动全岛封关运作，是中国扩大高水平对外开放、推动建设开放型世界经济的里程碑事件，标志着海南自贸港建设从“逐步探索”迈入“全面运行”新阶段。

　　封关月余，海南自贸港运行在实践中取得显著成效，同时也面临着新的挑战，未来需要通过系统性举措进一步推动其高水平运行，为中国构建更高水平开放型经济新体制提供可复制、可推广的宝贵经验。

2025年12月30日，海南自贸港航空旅客年吞吐量成功突破5000万人次。图为当天乘客抵达海口机场

　　成效初显

　　运行首月，海南自贸港各项封关政策全面落地，进入实质运行阶段，开放红利逐步释放，经济活力显著增强，多项关键指标印证了这一积极态势。

　　其间，“零关税”商品税目比例从21%提高至74%，“零关税”政策享惠主体新增超1万家，进口货值达7.53亿元人民币，同比增长38.9%。货物贸易表现亮眼，截至2026年1月19日，全岛货物进出口214.2亿元，同比增长19.6%，其中出口增长31.6%，进口增长13.3%，贸易结构进一步优化。与此同时，经营主体加速集聚，截至2026年1月17日，海南新增备案外贸企业5132家，新增经营主体2.68万户，新增外资企业数量同比增长13%，彰显出全球投资者对海南自贸港发展前景的强烈信心。

　　贸易投资提速的同时，消费市场持续升温。离岛免税政策优化升级有力激发了消费潜力，海关监管离岛免税购物人数和购物金额均大幅高于封关前水平。此外，制度创新深入推进，监管效能显著提升。封关运作推动海南自贸港制度创新从“点状”试点转向“系统性”突破。海关监管模式实现重大革新，对“不涉证、不涉检”的“零关税”货物及保税货物实施“径予放行”，平均通关时间压缩27%。“二线”出岛申报项目精简超60%，大幅降低企业制度性成本。加工增值免关税政策实现明显升级，允许跨企业增值累计计算，切实降低了企业享受政策的门槛。

2025年12月18日，海南海口美兰机场“二线口岸”迎来海南自贸港全岛封关后第一批享受加工增值免关税政策出岛的货物。图为海关工作人员正在查验货物

　　作为全球面积最大的自由贸易港，海南封关运作不仅为自身发展注入强劲动能，更将在推动全国扩大高水平对外开放格局中发挥引领作用。

　　海南自贸港作为制度型开放的试验田，以“‘一线’放开、‘二线’管住、岛内自由”为基本特征，通过对接《全面与进步跨太平洋伙伴关系协定》（CPTPP）、《数字经济伙伴关系协定》（DEPA）等国际高标准经贸规则，在货物贸易、服务贸易、数字贸易、知识产权保护等领域先行先试，着力构建与国际通行规则相衔接的制度体系。

　　在投资领域，海南实行全国最短的外商投资准入负面清单，绝大多数领域“非禁即入”；在资金流动方面，依托多功能自由贸易账户（EF账户）体系，支持企业自由归集和调拨全球资金，显著降低跨境结算成本；在人员往来方面，对数十国实行免签政策，国际人才流动更加便捷；在数据跨境流动领域，在全国率先推出首个自贸港数据出境管理负面清单，积极探索数据要素安全有序流动的制度框架。

　　封关也进一步强化了海南在国内国际双循环中的战略枢纽地位。背靠国内的超大规模市场，面向东盟等广阔的国际市场，海南正加快构建“两个总部基地”—中国企业走向国际市场的总部基地和境外企业进入中国市场的总部基地；建设“两个枢纽”—西部陆海新通道国际航运枢纽和面向太平洋、印度洋的航空区域门户枢纽；织密“两个网络”—国际经贸合作网络和国际人文交流合作网络，以此搭建起全方位、多层次、立体化的开放格局，进而成为连接国内国际双循环的关键纽带，助力推动全国层面的高水平对外开放。

　　挑战当前

　　在取得阶段性成果的同时，海南自贸港也面临若干亟待破解的问题。首当其冲的是“‘二线’管住”如何做到高效精准，实现“放得活”与“管得好”的动态平衡。一方面，要防范免税商品无序流入内地市场，维护全国税制统一和市场经济秩序；另一方面，要保障通关便利性，避免给企业正常经营和要素自由流动带来阻碍。尽管目前已建立智慧监管平台和信用分级分类监管机制，但随着贸易规模持续扩大和业态创新，监管压力日益突出，尤其在跨境资金流动、数据跨境传输等新兴领域，监管能力仍显不足。

　　此外，海南核心产业基础相对薄弱，核心竞争力有待增强。虽然封关政策吸引了大量企业入驻，但部分企业存在较强的政策依赖，实质性经营水平和创新能力有限，产业集聚效应尚未充分释放。并且，原料进口型加工企业多集中在初级加工环节，精深加工能力欠缺，产品附加值偏低；高端服务业规模较小，专业服务水平与国际先进标准仍有差距。此外，物流、仓储、研发等生产性服务配套支撑不够，部分关键零部件和原材料仍需依赖岛外供应，制约了产业质量提升。岛内发展不平衡问题较为突出，产业主要集中在海口、三亚、洋浦等重点区域，其他地区产业基础薄弱，尚未形成协同发展格局。相较中国香港、新加坡、迪拜等成熟自贸港，海南在产业能级、品牌影响力及全球资源配置能力等方面仍有较大差距。

2025年12月19日，2025中国国际旅游交易会在海南海口开幕，吸引了来自101个国家和地区的1000余名旅行商及代表参会

　　人才短缺是制约高质量发展的关键瓶颈。海南现有人才结构与产业发展需求不匹配，高端管理人才、专业技术人才、复合型国际人才供给不足。尤其是在金融、数字贸易、跨境服务、高端制造等领域，具备国际视野和实操经验的人才缺口较大。尽管个人所得税15%的优惠政策具有吸引力，但部分领域的薪酬待遇、职业发展空间、生活配套设施等与一线城市相比仍缺乏足够竞争力。此外，资金、技术等要素的市场化配置效率不高，资本市场发育不完善，科技成果转化机制、要素支撑体系均有待进一步健全。

　　寻求“最优解”

　　为推动海南自贸港高水平运行，亟需寻求制度创新与发展的“最优解”。建议以更大力度推进规则、规制、管理、标准等方面的制度型开放，全面对接CPTPP、DEPA等国际高标准经贸规则。在货物贸易领域，进一步优化“零关税”政策负面清单管理，扩大“径予放行”适用范围，提升贸易自由化便利化水平。在服务贸易领域，深化跨境服务贸易负面清单管理改革，大幅放宽金融、电信、医疗、教育等行业准入限制，探索建立执业资格互认机制。在数字贸易领域，完善数据跨境流动安全管理规则，扩大数据出境管理负面清单试点范围，探索建立数据要素市场化配置机制。在知识产权保护方面，完善知识产权快速维权机制，打造国际一流的知识产权保护高地。同时，要加强与中国香港、新加坡、迪拜等成熟自贸港的合作，在贸易便利化、金融开放、高端服务业等领域开展务实合作。积极参与区域经济合作，深度融入《区域全面经济伙伴关系协定》（RCEP）框架，扩大货物贸易创新发展规模，拓展双向投资和跨境产业链合作空间，提升海南在国内国际双循环中的战略节点地位。

　　此外，优化“‘一线’放开、‘二线’管住、岛内自由”的监管模式，破解“‘二线’管住”的高效精准平衡难题。具体来看，要重点升级智慧监管平台，整合海关、税务、外汇、公安等部门数据资源，构建一体化信息共享平台，运用大数据、人工智能等技术手段提升监管的智能化水平。完善信用分级分类监管机制，建立健全严重失信惩戒清单。创新金融监管模式，依托多功能自由贸易账户体系，加强对跨境资金流动的动态监测，运用“信用+科技”风控模型，实现精准智能风险预警。

　　再有，做大做强特色产业集群，夯实高质量发展根基。聚焦“4+3+3”现代化产业体系，加快培育壮大具有全球竞争力的产业集群。一是做强四大主导产业：推动旅游业向高端化、国际化转型；提升现代服务业专业化、高端化水平；加快高新技术产业规模化、集群化发展；做优热带特色高效农业。二是培育壮大种业、深海、航天三大未来产业，建设高水平创新平台。三是发展壮大三大高端服务业，作好高端购物、医疗、教育“三篇境外消费回流文章”。此外，要优化产业空间布局，推动重点园区差异化发展，强化产业配套，促进产业链供应链协同发展。

　　最后，吸引国内国外高端要素，强化要素供给支撑。实施更加积极开放的人才政策，打造国际化人才高地。围绕重点产业需求精准引才，优化人才引育留用机制。扩大金融开放，允许外资金融机构开展与中资金融机构同类的新金融服务，支持相关企业和个人依法跨境购买一定种类的金融服务。完善多功能自由贸易账户体系，拓展应用场景，满足企业跨境资金流动需求。加快建设高水平创新平台，吸引国内外顶尖科研机构和创新团队落户。推进数据要素市场化配置改革，建设数据交易平台，充分释放数据要素价值。

　　刘洪愧 中国社会科学院经济研究所研究员